现代医学的“风湿性关节炎”在中医里没有一个完全对应的、独立的病名。 中医的诊断是根据患者的具体症状、体征、舌象、脉象等信息,进行“辨证论治”,一个被西医诊断为“风湿性关节炎”的患者,在中医看来,可能属于不同的“证型”。
中医诊断的核心是“辨证”,也就是辨别疾病的病因、病位、病性以及邪正盛衰的状况,对于风湿性关节炎这类以关节疼痛为主要表现的疾病,其辨证主要围绕以下几个方面展开:
病名诊断:痹证
在中医典籍中,这类疾病通常被归为“痹证”的范畴。
- 定义:“痹”有闭阻不通的意思,痹证是指人体正气不足,风、寒、湿、热等外邪侵袭,导致经络闭阻,气血运行不畅,引起以肌肉、筋骨、关节发生酸痛、麻木、重着、屈伸不利,甚至关节肿大灼热等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病证。
- 经典论述:《黄帝内经》中首次系统阐述了痹证,如《素问·痹论》指出:“风胜则为行痹,寒胜则为痛痹,湿胜者为着痹也。” 这为后世分型奠定了基础。
病因病机辨证
中医认为,痹证的发生是内外因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(一) 病因(外因)
主要是感受外界的“风、寒、湿、热”之邪,称为“痹邪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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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邪:其性开泄、善行而数变。
- 特点:疼痛游走不定,此起彼伏,痛无定处。
- 对应证型:行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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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邪:其性凝滞、收引。
- 特点:疼痛剧烈,痛有定处,遇寒加重,得热则缓,关节冷感明显。
- 对应证型:痛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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湿邪:其性重浊、粘滞。
- 特点:疼痛酸楚沉重,固定不移,或有肿胀,肌肤麻木不仁,病程缠绵,病程较长。
- 对应证型:着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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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邪:其性炎上、耗气伤津。
- 特点:关节红、肿、热、痛,痛势剧烈,甚至皮肤有灼热感,常伴有发热、口渴等全身症状。
- 对应证型:热痹。
注意:临床上,风寒湿三邪常常混合侵袭人体,只是以某一邪气为主,所以证型也常常兼夹,如“风寒湿痹”。
(二) 病机(内因)
- 正气不足:这是发病的根本内在原因,包括:
- 卫气不固:导致身体防御外邪的能力下降。
- 气血亏虚:气血不足,筋骨失养,且无力驱邪外出。
- 脏腑功能失调:如脾虚生湿,肾虚骨弱等。
- 经络闭阻:外邪侵袭经络,导致气血运行不畅,“不通则痛”。
- 病位:主要在经络、筋骨、关节,与肝、肾、脾等脏腑关系密切,肝主筋,肾主骨,脾主肌肉四肢。
辨证分型(核心诊断)
根据病因、症状和舌脉,中医将痹证主要分为以下几种常见证型,这是临床用药和治疗的直接依据。
行痹(风邪偏盛)
- 主症:肢体关节、肌肉酸痛,游走不定,痛无定处,或见于一处,他处又起。
- 兼症:关节屈伸不利,或有恶风、发热等表证。
- 舌脉:舌苔薄白或薄腻,脉浮。
- 病机分析:风邪善行数变,故疼痛游走不定,风性开泄,故见恶风、脉浮。
痛痹(寒邪偏盛)
- 主症:肢体关节疼痛较剧,痛有定处,得热痛减,遇寒痛增。
- 兼症:关节屈伸不利,局部皮色不红,触之不热,甚至有冷感。
- 舌脉:舌苔白,脉弦紧或沉迟。
- 病机分析:寒性凝滞收引,故疼痛剧烈且固定,寒为阴邪,得阳则化,故得热痛减。
着痹(湿邪偏盛)
- 主症:肢体关节酸痛、重着、麻木,或有肿胀,痛有定处,活动不便。
- 兼症:肌肤不仁,手足沉重,阴雨天加重。
- 舌脉:舌苔白腻,脉濡缓。
- 病机分析:湿性重浊粘滞,故感觉沉重、麻木、肿胀,湿邪缠绵,故病程长,遇阴雨天气加重。
热痹(热邪偏盛)
- 主症:关节红、肿、热、痛,痛势剧烈,触之灼热,遇热痛增。
- 兼症:关节活动受限,常伴有发热、口渴、烦闷、汗出等全身症状。
- 舌脉:舌质红,苔黄燥或黄腻,脉滑数。
- 病机分析:热为阳邪,性炎上,故关节红肿热痛,热邪耗伤津液,故见口渴、舌红苔黄。
痹证日久,虚实夹杂
如果病程迁延日久,常出现“正虚邪恋”的情况,即本虚标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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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虚血瘀证:
- 主症:关节疼痛日久,反复发作,疼痛较固定,或刺痛,面色少华,神疲乏力。
- 舌脉:舌质暗或有瘀斑,苔白,脉细涩。
- 病机:病程日久,耗伤气血,气虚则血行无力,瘀血内停,经络闭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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肝肾亏虚证:
- 主症:关节疼痛畸形,屈伸不利,腰膝酸软,或伴有头晕耳鸣、盗汗等。
- 舌脉:舌红少苔,脉细数。
- 病机:肝主筋,肾主骨,久病及肝肾,精血亏虚,筋骨失养。
四诊合参
中医诊断强调“望、闻、问、切”四诊合参,全面收集信息。
- 问诊:详细了解疼痛的性质(酸痛、胀痛、刺痛、冷痛)、部位、加重或缓解因素(天气、活动、时间)、伴随症状(发热、怕冷、麻木、乏力)、既往史等。
- 望诊:观察患者的面色、精神状态、关节的形态(有无红肿、畸形)、皮肤颜色、舌象(舌质、舌苔)。
- 闻诊:听患者的声音、呼吸、咳嗽声,嗅其口气或特殊气味。
- 切诊:
- 脉诊:感受脉搏的快慢、强弱、深浅、节律等,如浮脉、紧脉、滑脉、细脉等。
- 按诊:按压关节局部,感受其温度、有无压痛、肿胀程度等。
中医对风湿性关节炎(痹证)的诊断是一个动态、个体化的过程,它不局限于“风湿性关节炎”这个西医病名,而是通过四诊合参,辨别出患者属于风、寒、湿、热哪一种或哪几种邪气为主,以及气血、脏腑的虚实状态,最终确定一个具体的证型(如行痹、痛痹、热痹等)。
- 一个患者,关节疼痛游走不定,遇冷加重,舌淡苔白,脉浮紧,中医诊断为:痹证(行痹兼寒)。
- 另一个患者,关节红肿热痛,口渴,舌红苔黄,脉滑数,中医诊断为:痹证(热痹)。
明确证型后,中医师才能据此制定相应的治法(如祛风通络、散寒除湿、清热通络、补益肝肾等)和选用合适的方药(如防风汤、乌头汤、白虎加桂枝汤、独活寄生汤等),真正做到“辨证论治”,中医治疗强调个体化,同样是关节炎,方药可能完全不同。
